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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望拉孜

2015-11-06 12:41:00日喀则报

关键词:援藏干部;回望;拉孜

金秋时节,我有幸去昂仁县调研在建项目及看望援藏的同事,顺便回到拉孜中学,看望了曾经战斗过的地方,感慨万千,往事不由浮上心头。

    日喀则报讯援藏干部 李继承)金秋时节,我有幸去昂仁县调研在建项目及看望援藏的同事,顺便回到拉孜中学,看望了曾经战斗过的地方,感慨万千,往事不由浮上心头。
    1988年夏天,我积极响应国务院第四次援藏工作会议精神,积极申请支援西藏教育事业。省教育厅从全省中学教师队伍中,选出了我们50名教师,组成山东省第五批援藏教学队。我与另两名老师分配到拉孜中学。当时孔繁森作为山东省援藏干部的总领队,第二次进藏,担任拉萨市副市长。孔市长有一次去聂拉木回来经过拉孜,得知拉孜中学有三名山东的援藏教师,到学校亲自看望我们。尽管很多年过去了,但孔繁森亲切的笑容和熟悉的乡音仍然记忆犹新。
    拉孜县地处日喀则腹地,中尼公路要道位置,向南通往樟木口岸,可达尼泊尔,向西通往阿里地区。全县人口不到3万人。县城驻地,只有两条十字大街,常住人口不到二百人,房子大都是土坯墙,铁皮顶,十分简陋。
    初到拉孜,学校领导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。尽管高原反应十分明显,但还是抑制不住当时的兴奋,急于想出去看看。王校长是甘肃人,已经在拉孜中学工作了多年,他用那低沉细微的声音告诉我们:“初到西藏,不能急,一切都要慢下来,走路要慢,动作要慢,说话也要慢,不然就胸闷心慌,加重高原反应。”王校长的提醒真的很快验证。我在给学生们上课时,声音如果象内地一样高亢宏亮,十几分钟,就头脑发晕,四肢无力?,但习惯了内地讲课风格,又急于给学生教授更多知识,所以两节课下来,就像病了一场一样,需马上躺到床上才能缓过来。
    拉孜中学当时只有初中三个年级,六个班,一百二十多名学生,分别来自拉孜、定日、吉隆三个县,这些十几岁的孩子最远的距学校四百公里,汉语基础很差,连内地小学生水平也达不到。内地的教育方法肯定不能适应这些学生,因此,我们就逐步探索适应藏族学生的教学方法。
    记得给学生上毛泽东《沁园春·雪》这节课,让一个学生起来读课文,生字连篇,根本读不下去,“唐宗宋祖”四个字就认识一个“祖”字,其它难一些的字就更不用说了。我先教他们认生字,等把所有生字学会了,就结合词句讲历史故事,学生听得兴趣昂然,津津有味,在听故事中,了解这首词的意思。八十年代,正是流行歌曲盛行的时候,想不到在偏远的高原,内地的流行歌曲竟不可思议地迅速传播,这些孩子可能不知道歌词怎么写,但都会唱出来,那时全国都在刮“黄土高坡”风,我就在课堂上让学生经常唱杭天琪、程琳、邓丽君的一些歌曲,我给他们讲其中歌词的意思,培养语感,学生学习汉语的积极性高涨了,语文水平也随之提升了。
    记得有位学生写作文《我的老师》,他试图用比喻描述我:“羊羔一样洁白的牙齿,金鱼一样红色的眼镜(我戴茶色变色眼镜),讲起课来在讲台上走来走去”。如果是内地学生,这肯定是要挨批的,但学生能想到用比喻,说明他是个有想法的,而且在他眼里只有羊羔是洁白的,?所以对他进行了表扬,他写作文更有了信心。
    那时学校吃水用电很困难,我们夏天喝校园门口小河的水,牛羊粪、树叶杂草漂在上面,冬天河水结冰了,就砸冰块,抬回来,?融化沉淀,再喝。晚上经常点蜡烛看书学习,批改作业。有时蜡烛点完了,商店买不到,就把剩下的蜡烛油攒起来,自己造蜡烛。我们宿舍一墙之隔是一帮女学生的宿舍,她们经常来玩,我们有好吃的也总是给她们。有一次中午,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一个女生端着一个碗进来,用藏式普通话说:“老师,我们没有水,借我水!”我热情地站起来问:“什么水”?我的意思是问要凉水还是热水,这个女生马上回答:“山清水秀的水”!我哈哈大笑,因为上午语文课刚刚学习了“山清水秀”这个词。这个女生不知道我笑什么,胆怯的不知道所措。我当即对她进行了一番表扬,鼓励她大胆说汉语,当然也“借”给她满满的一碗开水。她很高兴,临走说:“老师,谢谢你”!藏族学生永远都那么有礼貌,无论用汉语还是藏语说“谢谢你”时,你都感到那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与善良。因为雪域高原太纯净了,她们生活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,内心充满了阳光。
    西藏的冬天是最难熬的。那时政策规定,我们三年任务,两年完成,中间不允许回内地,我便留下来在西藏过了两个春节。拉孜是著名的风口,风每天下午一点准时刮起,飞沙走石,天昏地暗。我们就躲在屋内,日复一日,听窗子噼里啪啦的声响。89年冬天,雪下得很大很大,通往外界的山路都封死了,没有邮车,没有音信,我们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。定日、吉隆所有的学生都无法回家,只能无奈地住在校园里,每天看天上的苍鹰盘旋。生活是极其艰难的,几个月没有青菜吃,连夏天储存的干菜叶子也吃没了,学校门口河里的冰砸完了,就发动学生到很远的地方去抬冰块。烧火做饭的牛粪准备不足,舍不得烧,我们去捡塑料袋烧。学校食堂管理员拉巴次仁是位极其负责任的老师,还有那位善良的巴桑大姐,他们想尽一切办法,既照顾我们三位援藏教师,还要去考虑学生的吃饭问题,费尽了心机。严寒、饥饿、缺水、缺电,寂寞,想家,我们相依为命,彼此鼓励着,盼望着。这些女孩子太小了,她们想念亲人,?往往一个学生哭了,就是引来哭声一片,哭完了,她们就一起唱“黄土高坡”,唱“妈妈的吻”,打发时间。每当此时,我能做的,就是把内地亲人朋友们寄来的东西分给他们一点吃,再就是一遍遍去劝慰他们,鼓励他们。一个叫琼珍的女生终于病倒了,先是感冒发烧,后来身体极度虚弱,吃不下饭。我把内地寄来的新诺明及其它感冒药给她送去,监督她服下(不监督她不吃),然而她身体还是时好时差,又没有任何可以增强体质的营养品。在那个极其寒冷的冬天,琼珍以幼小微弱的生命,与无情的大自然抗争着,同学们除了安慰和陪伴,便是遥遥无期的等待。春天到来,大雪融化了,琼珍终于被送回老家。然而,时隔不久,便传来琼珍去世的消息。我心如刀绞,仿佛是因为自己没有尽到责任,才使人间永远失去了这么一位可爱聪明美丽的女孩子。为此我在漫漫的长夜,痛哭了一晚。
    教育是传播光明的事业。在西藏,在那个年代,我们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青年,些许每个人身上都保持一点理想浪漫主义色彩,我们有理想,我们有追求,生活虽然极其艰苦,但真真能感觉到自己肩上的责任和义务,感觉他们的未来一定在自己手上就能改变,只想为这些孩子做的多些,再多些。?在朝夕相处的日子中,学校领导、藏族师生也给了我们很多的照顾和支持。一个叫卓拉的学生因为汉语基础好,给我们充当翻译,还教我学习藏语,也经常把家里好吃的东西送给我们。这份师生情谊让我永远难忘。那一年,拉孜中学在全市中考成绩排名中,名列第三名,创历史最好成绩,一大批学生考取了市重点高中或中专学校。县领导专门来学校祝贺!
    告别的日子终于到来了。那是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,七月一日,也许是巧合,也许是有意。那天晴空万里,白云飘飘,校园里几棵小树也长出绿绿的叶子。全校师生列队为我们送行,洁白的哈达披满了全身,浓浓的青稞酒喝了一杯又一杯,祝福的歌儿唱了一遍又一遍。?送行的吉普车开出了校门,学生围着车,追赶着,拍打着车窗,眼含泪水,呼喊着“老师,再见” “老师,再见”。我拼命挥着手,泣不成声,泪如雨下。
    再见了,我的西藏!再见,我的拉孜!
    援藏两年,西藏从此成了我这一生挥之不去的情结,人生从此深深打上拉孜的烙印,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,对西藏的记忆愈加清晰丰富起来。曾经的苦难已渐渐忘记,留下的永远是学校两边高耸峻美的山峰,校园门口那条流淌的小河,那座唯一的二层小楼,县城西边那片金黄的林卡……如果有人问:你对援藏后悔过吗?我会说,我庆幸年轻的时候作出了正确的选择,我永远不后悔。在那个有梦想的年代,我不是最后一批浪漫主义者,很多人从祖国的各条战线义无反顾地踏上西藏,把自己的青春写在了雪域高原,有的把生命永远地留在了那里。
    重返拉孜是幸福的。县城有了高楼大厦,笔直宽阔的马路,美丽的花园,成排的商铺。拉孜中学也由原来的一个校园扩建成两个校区,教学楼、办公楼、实验楼,应有尽有,教学班达到40多个,2500多学生,原来的土坯平房荡然无存,欣幸的是那座熟悉的二层小楼还在,那是当年全县唯一的钢筋水泥建筑,它不仅是拉孜中学的记忆,也是拉孜县的记忆。
    听着学校领导的介绍,与当年的老同事回忆着过去,更高兴的是我的一个学生已经成了学校的副校长,另一位学生也在学校执教,自豪感油然而生。感谢西藏让我的青春多了一份色彩,感谢拉孜让我的人生多了一份牵挂。
    拉孜是一道风景,一生让我回望。

责任编辑:扎西卓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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